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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算裴家，用了十二天。

没有法庭，没有争辩。

只有账册、供词、人证、兵册。

镇国公府的库房被打开时，百姓围了三条街。

里面堆着的，不只有金银。

还有发霉的军粮。

生锈的兵甲。

边关阵亡将士的抚恤银。

谢砚站在库门口，手背青筋鼓起。

他家兄长，当年死在边关。

死后只得了三两银抚恤。

那三两银，还是县里乡绅凑的。

而镇国公府一只酒杯，就值百两。

消息传开，京中骂声压都压不住。

从前不敢骂的人，现在把烂菜叶扔到镇国公府门上。

裴家宗亲被押出府时，还在喊冤。

“我们只是拿点钱。”

“我们没造反。”

“都是镇国公干的。”

福安听完，啐了一口。

“拿军饷买宅子的时候，怎么没见你们手软？”

抄出来的银子，全部归还军中和受害百姓。

那三名被我流放的言官，也被接回京。

他们的家眷站在宫门外，见到我时跪下痛哭。

我亲手扶起为首的老臣。

他的额头还留着疤。

“朕委屈卿了。”

老臣眼眶通红。

“陛下苦心，臣明白。”

我摇头。

“不该让你们受这遭。”

他说：

“能换裴贼伏诛，臣这点苦算什么。”

我没接这句话。

苦落在人身上，不能因为结果好，就当不苦。

裴照月在凤仪宫听说言官回京，摔了最后一只瓷杯。

她已经没什么可摔了。

宫女撤走了金器玉器，只留木碗粗布。

她从最初的怒骂，变成沉默。

又从沉默，变成恐惧。

她开始日日写信给我。

“我错了，你放我出去，我愿意做你的普通妻子。”

“我可以告诉你未来发生的大事。”

“我会背几首诗，你让我去科举，我能帮你赢天下读书人的心。”

福安念到这里，没忍住笑出声。

“陛下，她连韵脚都押错了。”

“《镇国公教女录》全天下都在看，谁人不知她是个胸无点墨的毒妇。”

我让他烧了。

最后，她终于不装了。

她写：

“你不能杀我，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你杀了我，会有报应。”

我拿过那封信，看完后丢进火盆。

报应？

镇国公毒杀我母后时，没想过报应。

裴照月把凤冠砸到我脸上时，也没想过报应。

人总在刀落到自己头上时，才想起天理。

处置裴家那日，天很晴。

镇国公被押上刑台。

他没有求饶。

他只看向皇城方向。

我没有去看。

我在太庙。

母后的牌位前，供着那份供词。

福安跪在我身后，哭得肩膀发抖。

“娘娘若知道，一定安心了。”

我烧了三炷香。

“母后，儿子来迟了。”

香烟升起时，宫外钟声响了三下。

镇国公伏诛。

裴家九族，按罪处置。

参与谋逆者斩。

贪墨军饷者抄没流放。

妇孺中无罪者，贬为庶人，迁出京城。

镇国公夫人赐白绫。

裴照月没有死在那天。

我留了她一命。

不是心软。

是因为她还有最后一场戏要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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