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风突然大了起来,沙粒细细密密地从天上落。
周蕊站在三米外,死死的攥紧了手机。
她的助理挡在她前面半步,保镖又合拢了一些。
我看着这些人,然后缓缓开口。
“你们想知道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,那我说清楚。”
没有人打断我。
“我女儿陆昭,二十二岁,地质学研究生。八年前跟导师的团队进入塔克拉玛干腹地采集沙样。第三天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沙暴,gps信号全部中断,车辆陷入流沙无法移动,补给只够撑三十六小时。”
周蕊的嘴唇都在颤抖。
“她发出了最后一条求救信号,定位是北纬39°12′,东经94°47′。调度中心收到后启动了紧急响应,派出了唯一一支满编救援队。”
我停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
秦远替所有人问了出来。
“然后整条航线被改了,二十三个人,三辆车,全部调头,去了沙漠边缘一个度假酒店外面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周蕊。
“去救一个在酒店大堂外面迷路的人,一个绕了两圈找不着酒店大门、手里还端着半瓶矿泉水的废物。”
周蕊的身体在发抖,整个人都如坠冰窟一般。
她张嘴想说什么,但我没给她机会。
“你弟弟的命在你眼里值多少钱?你当年花了多少买通调度中心?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女儿会死?”
“我”
“我跪在调度中心铁门外面,磕了十七个头。额头磕到皮开肉绽,血流到眼睛里都睁不开。我求他们给我一个营救队,一辆越野车,哪怕一个人也行。他们隔着玻璃看着我,没有一个人动。”
风再次刮得营帐铁皮哐哐作响。
张叔别过脸去,小张蹲在地上拿袖子擦眼睛。
周蕊忽然腿一软,跪在了沙地上。
“我错了。”
她的声音变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腔调。
“求你救他陆姚,求你人死不能复生,活着的人还有机会!”
我低头看着她。
人死不能复生,活着的人还有机会。
昭昭死的时候二十二岁,她对这份事业爱的深沉,导师说她是十年来最有天赋的学生。
她不能复生了。
但周浩有机会,因为周浩活着。
而昭昭是一捧骨灰,我把她埋在了她热爱的这片大地上。
“你在我女儿面前也配说这句话吗?”
我转身牵了一匹骆驼,走向沙漠深处。
我听到身后传来她的声音,风太大了,已经听不清说了什么。
她的声音渐渐远了,完全被风声掩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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