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爸妈把我接回家的时候天阴沉沉的,下着小雨。
姑姑赶回来了,站在门口。
看到那口小小的棺材,当场就红了眼,冲上去就给了爸爸一巴掌。
“你还是人吗?!”
姑姑的嗓子都哑了,“曲曲从小就出门少,如今才刚成年,你让她一个人在森林里拍什么破照片?”
“弯弯认不清颜色是可怜,那曲曲是个正常的孩子她就该死吗?”
“明明曲曲她也是你的女儿啊!”
爸爸捂着脸,不躲也不反抗,任由姑姑的巴掌落在他脸上。
直到他嘴角流了血,也只是低声说:“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”
妈妈抱着棺材哭,姑姑一眼瞪了过去:“你也别装可怜!”
“这些年你怎么对曲曲的,我都看在眼里!”
“现在人没了你知道哭了?早干什么去了!”
邻居们都围在门口指指点点。
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进耳朵里,像针一样扎人。
“这夫妻俩也太偏心了,小女儿捧在手心,大女儿跟个捡来的似的。”
“听说那小姑娘是掉陷阱里死的,七天了才被发现,这爸妈怎么当的?”
“可惜了那孩子,上次她老师来家门口找她,说那孩子画画可厉害了,还拿了市里的金奖呢”
妹妹躲在客厅的角落,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她还不懂这些人在做什么,只知道姐姐不见了,爸妈一直在哭,姑姑在骂人,邻居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家里。
她走到妈妈身边,拉了拉妈妈的衣角:“妈妈,姐姐呢?”
这话一出,妈妈哭得更凶了。
她一把抱住弯弯,却又猛地推开,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。
弯弯被推得摔在地上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:“妈妈,你怎么了?”
爸爸走过去,把弯弯扶起来,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哄她。
只是木讷地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柔。
我知道,他们心里开始怪妹妹了,怪这场lor
walk是妹妹闹着要去的。
怪因为妹妹特殊,他们才会忽略了我。
可这又怎么能怪妹妹呢?
妹妹也只是个色盲的孩子。
她不懂爸妈的偏心,不懂我的委屈,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爸妈的陪伴。
真正错的,从来都是爸妈啊!
我的葬礼举办的很简单,没有繁缛的仪式,没有喧闹的吊唁。
一方小小的黑色棺木静静摆在客厅中央。
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户,把整个屋子裹在一片湿冷的压抑里。
姑姑一身素衣,守在棺木旁寸步不离。
老师来了,却没进来。
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,便擦掉眼角的泪默默离开。
妈妈跪在棺木前,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。
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九张被血浸透的拍立得照片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照片上模糊的红色血迹和死前的模样,是我用生命拼凑出来的影像。
如今这几张照片却成了扎进她心口最狠的刀。
她一遍遍地摩挲着照片,眼泪顺着脸颊落下。
爸爸站在一旁,脊背弯成了一张弓,再也没有往日的强硬。
妹妹怯生生地站在角落,小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她还不完全懂死亡的意义,只知道姐姐躺在那个黑黑的盒子里。
她轻轻拉了拉姑姑的衣角,声音软糯又迷茫:“姑姑,姐姐是不是睡着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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