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发出一个小小的、哽咽的声音。
那声音太像成年人的叹息,从一个婴儿嘴里发出来,诡异得让人心头发毛。
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梦见爸爸妈妈。
不是婴儿的样子,是他们原来的样子。爸爸穿着西装,背对着我在打电话;妈妈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,头也不抬。我站在他们面前,大声喊:“看我!看我啊!”
他们没听见。
我跑过去拉妈妈的手,但她的手穿过我的身体,像穿过空气。
“我是小睿!”我哭喊,“你们的儿子!”
妈妈抬起头,看向我的方向,但眼神空洞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然后他们的脸开始融化,像蜡烛一样滴落,最后变成两个婴儿的脸,在婴儿床上哇哇大哭。
我惊醒了,满身冷汗。
婴儿房有声音。我走过去,发现张姨也在,她坐在婴儿床边的小沙发上,睡着了。电脑屏幕还亮着,上面是复杂的财务报表。
小雨没睡。她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我走过去,她转过头看我。
我爬上张姨之前放在婴儿床边的小梯子(为了方便照顾),趴在床栏上看她。
“妈妈,”我小声说,“如果你能听见……公司是不是对你很重要?比我还重要?”
她不回答,只是看着我。
“我以前很讨厌你的公司。”我继续说,“它抢走了你。但现在……现在如果你失去了它,你会很难过吧。就像我失去了你一样。”
我伸出手,她握住。
“我不想让你难过。”我说,“所以……我们想办法救公司吧。虽然我不知道怎么救。”
小雨的手指在我掌心轻轻画。
这次不是字母或数字,是一个图形。
一颗心。
真正的、简笔画的心。
我愣住了。
她从来没画过这个。之前的所有图形都是功能性的,指向性的,为了解决问题。但这是一颗心。
她看着我的眼睛,又画了一遍,然后指向我,又指指她自己。
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
“你爱我吗?”我问,声音哽咽,“你……你还记得你爱我吗?”
她点头。很慢,很用力,一个婴儿竭尽全力的点头。
然后她哭了。不是婴儿哭,是无声地流泪,小肩膀一抽一抽。
我爬进婴儿床——床很大,能容下我和两个婴儿。我躺在小雨和小华中间,一手搂一个。
小雨把头靠在我胳膊上,小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抱住我的另一只手臂。
我们三个挤在一起,像真正的一家人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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