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,江山如画,家人在侧,所有的奔波劳碌、宦海沉浮,似乎都值得了。
夕阳西下时,一家人才尽兴而归。马车行驶在回城的官道上,韫儿玩累了,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。谢怀安也靠着车厢闭目养神。谢云书握着秦昭华的手,两人静静依偎,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和渐次亮起的灯火,谁也没有说话,却觉心意相通,安宁满足。
回到府中,晚膳后,谢云书照例要去书房处理些白日积压的信件。秦昭华安顿好孩子们,亲自去小厨房,用新得的鱼和几味益气补中的药材,细细熬了一盅汤。汤成,色如乳,香气清醇。
她端着汤盅走进书房时,谢云书正对着一封书信凝眉沉思。听见脚步声,抬头见是她,眉头下意识便舒展开来。
“这么晚了,还不歇息?”他放下信,起身迎她。
“给你送盏汤。”秦昭华将汤盅放在书案上,揭开盖子,热气与香气一同蒸腾上来,“趁热喝。”
谢云书接过她递来的瓷勺,尝了一口,鲜甜温润,直暖到胃里。“好喝。”他看着她灯下柔和的侧脸,“你也累了,早些休息。”
“不忙。”秦昭华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,拿起他刚才看的那封信,“可是公务?”
“是旧日江南同僚的来信,提及那边近况。”谢云书边喝汤边说,“也问起我们在此处是否安好。”
秦昭华点点头,目光扫过信纸,忽然在一处停住。“这里提到,江宁陈氏那位老夫人,今春去世了。”
谢云书手中汤勺顿了顿,抬眼看她。
秦昭华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陈氏笔记于我们探寻‘坤’印章来历,助益良多。老夫人当年慨然相借,亦是情分。可惜,一直未能亲往致谢。”
“待我在此处站稳脚跟,寻个机会,我们或可再去一趟宿县。”谢云书放下汤盅,握住她的手,“陈氏虽已式微,但那份故纸之情,我们当记着。或许……也能再探寻些线索。”
秦昭华眼中泛起暖意,点了点头。她知道,他一直将她的心事记挂在心。夜渐深,书房内烛火摇曳。两人又说了些闲话,关于韫儿白日里新学会的举动,关于谢怀安在武昌新结识的几位品性不错的学子,关于药圃里那株从江南带来的草药,竟然开出了更繁茂的花……
话语琐碎,却洋溢着平凡生活的踏实与欢喜。
待谢云书将汤喝完,秦昭华收拾了碗盏,正要离开,却被他从身后轻轻拥住。
“昭华,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气息温热,“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的汤,谢谢你的陪伴,谢谢你无论顺境逆境,始终在我身边,给我一个最温暖安稳的家。
秦昭华靠在他怀中,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沉稳的心跳,唇角微弯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,灯火渐次熄灭,长江的涛声隐隐传来,如同岁月深沉的呼吸。而这一方小小的书房内,烛光融融,爱意缱绻,将所有的风雨与坎坷,都隔绝在了温暖的夜色之外。
他们的路还很长,湖广的政务方才起步,前朝的谜团仍未完全解开,孩子的成长也需悉心指引。但只要有彼此紧握的手,有共同守护的家,便有无穷的勇气与力量,去面对一切未知,书写属于他们的、更加丰盈绵长的未来。
岁月无声,深情不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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